天空下起阴冷的冬雨。
我浑身湿透,连滚带爬地回到了那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出租屋。
冷雨顺着衣角往下滴,砸在发霉的水泥地上。
我连湿衣服都来不及脱,直挺挺地摔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。
我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,额头却烫得吓人。
喉咙里像横卡着生锈的刀片,每咽一下口水,都能扯出一股血腥味。
我蜷缩在发潮的薄被里,死死盯着头顶那块生了黑斑的天花板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街角那刺眼的一家三口。
痛到极致的绝境里,那些被我刻意屏蔽的记忆,浮现出来。
我想起许久之前的那个夜晚。
小宝刚断奶,顾清清半夜严重堵奶,发起了高烧。
她疼得在床上直打滚,连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。
当时我在干什么?
顾清清没有钱去医院,咬着牙生扛。
我只极其不耐烦地甩了一句:“别拖严重了,住院更麻烦。”
那一整夜,她是怎么熬过来的?
我不知道,也不曾在意。
直到今天,直到我发着高烧躺在发霉的地下室里。
我才真切地体会到,孤立无援的滋味有多难熬。
我真的后悔了。
如果我对她好一点,现在坐在那辆轿车里的人,本该是我。
我哆嗦着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微信早被拉黑了,我切开短信页面,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机身。
我凭着肌肉记忆输入那个号码。
“清清,我病了,烧得好厉害。”
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,我屏住呼吸,妄想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。
只要她肯回一句,哪怕是骂我,我也当她心里还有我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地下室里只有水管漏水的滴答声。
就在我以为石沉大海时,掌心猛地一震。
一条未读短信弹了出来。
我连滚带爬地坐起身,死死盯住屏幕。
只有极其简短的一句话。
“那是你自己的问题,我不管了。”
我自嘲的笑了起来。
这句话太熟了。
过去七年里,只要顾清清向我倾诉家务的劳累、崩溃的情绪,我都会甩出这句不耐烦的口头禅。
如今,当这句话落在我的脸上时,我才知道有多痛。
报应。
手机从掌心滑落,“啪”地一下砸在脸上,我疼得眼前发黑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一栋阳光明媚的复式公寓里。
顾清清穿着柔软的居家服,坐在宽大的书桌前。
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地校对即将出版的新书样稿。
她的老公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,没有打断她,只是一手撑着椅背,弯下腰跟着她一起看那一页页文字。
两人相视一笑,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暖意。